古尘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疑惑,语气带着叹息。
“你的眼神澄澈,没有渴求,没有贪欲,甚至对我本人,也没有半分好奇,我实在猜不透,唐姑娘寻我,所为何事。”
见他这般,唐玉不再绕弯子,神色瞬间肃然,变得认真起来。
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手札纸张陈旧,字迹古朴,那熟悉的样式与印记,瞬间让儒仙古尘脸色大变,豁然起身。
“这东西!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这本手札,正是他尘封多年、毕生不愿再提及的药人之术手札。
“自然是我抢过来的。”唐玉笑眯眯地开口,语气轻松,却让古尘面色沉如死水。
“年轻人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唐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指尖划过手札,声音清泠泠的,带着一丝压迫感。
“这世间万物,本无绝对的好坏之分,药人之术也是如此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古尘:“若是落在药王谷辛百草手中,以他的心性,只会以此研究强身健体、提升修为的良方,救死扶伤,秉持正道。”
“可若是落在野心勃勃、别有用心之人手中,这便是祸乱天下、荼毒生灵的毒药,会引来无尽血雨腥风。”
古尘沉默。
唐玉继续道:“你将这手札交给药王谷,想必是心存侥幸,觉得他们能守住本心,可我不用算,也能预知未来,这手札一旦现世,必然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猎物,葬送无数无辜性命。”
“所以,我半路将它截下,自己保管。”
古尘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闭上眼,良久,才艰涩开口。
“人终究无法回到年少之时,当年我一心想着保护故国,才钻研此术,可到头来,却因它葬送了无数无辜性命,造下无边杀业。”
“我本以为,将手札交给药王谷,便能让它彻底尘封,不再祸乱世间,如今姑娘将它取走保管,又何必……来见我?”
唐玉看着他颓然的神色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先生可知,这位是北离卿相公子谢宣,平生最爱博览群书,天下书籍,他读过的不计其数,无人知晓其深浅。”
“他从未去过药王谷,也从未见过真正的药人手札,可他却能知晓这药人之术的部分药方,先生可知,这意味着什么?”
她抬脚,轻轻踢了踢旁边的谢宣。
谢宣被她踢得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无奈开口。
“世人皆以为,完整的、最高深的药人之术,只掌握在古尘先生一人手中。
实则不然。当年西楚为抗强敌,召集了无数药师共同钻研此术,虽然最后成功者寥寥,多数人或疯或死,留下的记录也残缺不全、反噬巨大。
但相关的典籍、笔记、残方,却并未完全湮灭。
它们散落在各地,或许在某个世家藏书阁的角落,或许在某次战乱流失的故纸堆中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古尘震惊的眼神,继续道。
“在下不才,只是书看得多了些,杂了些。
偶然间,便从几本毫不相干的古籍残卷、游记杂谈、甚至医书药典的夹缝注解中,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此术的只言片语。
虽不成体系,但足以管中窥豹。这意味着……”
谢宣叹息一声:“意味着此术之秘,早已非先生一人独有。纵使先生守口如瓶,纵使药王谷严加看管,这世上,总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‘谢宣’,可能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,重新发现它,解读它,甚至……利用它。”
古尘的脸色,瞬间灰败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从他将药人之术用于战场,让世人皆知的那一刻起,这东西就注定会成为野心家争夺的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