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是个运气不大好,被天道随手摆弄了几下的倒霉蛋罢了,”唐玉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点自嘲,“眼下么,正在琢磨些逆天而行的麻烦事。李先生对此有兴趣?”
她边说,边十分自然地从石桌中央取过一只干净的茶杯。
然后伸手,将李长生面前那硕大的酒葫芦拿了过来,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清澈浓香的酒液。
随即,她举杯,仰头,一饮而尽。
酒液辛辣猛烈,如同一条火线滚入喉肠,瞬间刺激得她味蕾发麻,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鲜活淋漓的痛快感。
她微微眯了下眼,满足地轻叹一声。
李长生并未阻止,只是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,一直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唐玉脸上,细细打量着。
绝世的容颜他并非没有见过,但眼前这少女,美则美矣,更难得的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恣意洒脱、明媚鲜活的生命力。
然而,在这份鲜活之下,他又隐约感受到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神性的温柔光辉。
而这温柔的神性深处,隐隐缠绕的,竟是凛冽纯粹的杀伐征伐之气!
几种截然不同的气质,在她身上矛盾又和谐地交织着,形成一种致命的的吸引力。
李长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畅快:“有意思,我要是年轻那会儿遇上你,保不齐也得像我那傻徒弟一样,一头栽进去,没救喽!”
唐玉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那灼烧般的刺激感让她有些上瘾。
“那倒是可惜了,”唐玉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戏谑,“我没见过年少单纯、还会害羞的李先生是什么模样,想必很有趣。”
李长生哈哈一笑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只将酒葫芦又推近了些。
两人就这么就着清晨微凉的空气,你一杯,我一杯,默不作声地对饮起来。
石桌上只有酒液倾注的细微水声,和远处逐渐响起的、学堂弟子晨练的隐约呼喝。
直到葫芦里的酒下去小半,李长生才放下杯子,脸上的嬉笑之色稍稍收敛,看向唐玉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。
“遗忘……当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?”
唐玉正准备斟酒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神情有刹那的凝滞,眸底深处掠过一片空茫。
那些尘封的记忆依旧模糊,想不起来分毫,可每每触及相关事物,那些炙热浓烈的感觉,却始终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