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”小武小声嘟囔，“都对两遍了，差不离了吧？”

“章程上没有差不离。”王家乐头也不抬，“第三遍才是给我自己对的。”

封条，都对。件数，都对。

对到第九箱轴承的时候，王家乐的手停住了。

“停一下。”他蹲下去，凑近了看那箱子的捆扎绳。

“咋了哥？”东子把手电压低。

“绳结。”王家乐指着那个结，“别的箱子，都是双环结，收口朝里。这箱是单环结，收口朝外。打包的师傅，一个人一个手法，一批货，不会出两种结。”

小武凑过来看了半天，没看出名堂：“哥，一个绳结而已……”

“开厢。”

货运站值班的老师傅拿钥匙开了厢。箱子撬开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：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，不是精密轴承，是两箱废铁疙瘩，分量倒是压得足足的，外头重新捆好封好，封条仿制得几可乱真。不是行里人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
货场站长连夜赶来，脸都白了。这可是龙脉的货，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。

王家乐没慌，顺着绳结这条线往回查：这批箱在哪个库过过夜，谁值的班，谁手里有封条的样子。

他把那截假封条对着灯光看了半天，又让人把真封条取来并排摆着。真的蜡封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牙印，是矿上专用钳子掐出来的；假的那圈牙印发虚，是拿别的家伙什仿的。

“查查，”王家乐说，“这批货进站以后，谁单独进过库房。”

值班记录一翻，一个临时工的名字浮了出来。再一查他家，两箱真轴承还没来得及出手，在床底下码得整整齐齐。人赃并获，当天结案。

天光大亮的时候，孙师傅站在那两箱废铁跟前，半天没言语。

“王组长，”老头末了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“昨儿我说那话……”

“孙师傅，”王家乐摆摆手，从怀里掏出俩窝头，递过去一个，“您说得没错，咱货场十年没丢过一根钉，这是您的功劳，也是您的心气。”

他咬了口窝头，接着说：“可心气挡不住有心之人。章程立在这，不是不信大伙，是替好人挡雷。往后真出了事，章程在，时辰在，经手人在，谁也冤枉不了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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