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上旬,四九城站货场,龙脉头一批物资到了站。
十七节车皮,卸下来的都是金贵物件:矿上的破碎机零件,裹着三层油布;勘测仪器,木箱子上印着”精密”俩字;还有成箱的雷管炸药,单独编组,停在专门的线路上,二十米开外就拉了警戒线。
炸药这一摊,货运科派了专门的危险品押运员,全程盯管,装卸、静置、隔离,一步一个规程。协调组管的是外围警戒和交接核对,各管一摊,谁也不越界。王家乐把这条也写进了章程:危险品车皮,组里人只对票、对数、对铅封,箱体一概不碰。
货运站的老师傅们干了半辈子装卸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可当他们看见一个乘警出身的年轻人拿着一沓纸站在货场中间,心里都犯嘀咕。
“就这后生?”有人小声嘀咕,“毛都没长齐。”
“听说是在东北立过功的。”
“立功归立功,装卸是装卸,两码事。”
王家乐其实提前三天就来货场蹲过点了。他没急着立规矩,先跟老师傅们一块搬了两天货,扛包、码垛、打苫布,手上的茧子一点不比别人薄。歇气的时候他凑在人堆里听,谁家的捆绑手法好,哪条线路的活儿急,封条有几种样式,他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到第三天,他心里有数了,才把那沓纸往货场墙上一贴。是手写的六条章程,字写得方方正正:
三查:查封条,查件数,查经手人。三对:对单子,对货,对时辰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凡经手龙脉物资者,必遵此章程,无一例外。
老师傅们围着看了一圈,有人撇了嘴。
“搬了几十年货,”一个姓孙的老师傅开口了,是货场上的老把式,“头一回听说,搬货还要对时辰。”
“孙师傅,”王家乐笑呵呵接话,“时辰不是给货对的,是给人对的。什么时辰卸的,什么时辰装的,谁经的手,记下来,出了岔子一查一个准,好人不受冤枉。”
“能出什么岔子?”孙师傅脖子一梗,“咱这货场,十年没丢过一根钉!”
“那就让章程替您作证,再保十年。”王家乐把话递回去,不软不硬。
孙师傅哼了一声,背着手走了。走出十来步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后生,货要是出在你手里,可别怪我们老哥们儿看笑话。”
“出不了。”王家乐说,“出了我卷铺盖走人。”
头一趟装车,就见了真章。
那天夜里倒短,十七节车皮的货要重新编组,点货点到后半夜。小武拿着单子念,东子打着手电照,王家乐亲自对第三遍。
头一遍,小武念得嗓子冒烟;第二遍,东子的手电光都晃了;到第三遍,王家乐还是一箱一箱地蹲下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