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洞中的火堆彻夜燃烧。曙光破晓,顾慎之从昏迷中苏醒。他睁开眼,困惑地盯着洞顶渗水的岩石,随即想起什么,急忙试图坐起。
“别动!”赵佳贝怡按住他,“你腿才接上,不想残废就老实躺着。”
顾慎之这时才看到她,眼神从困惑转为震惊,又变成惊喜交加。“佳贝怡?真的是你?我本以为自己在做梦……”他的嗓音沙哑,试图伸手触摸她,却在半途停下,似乎担心一触即碎。
“是我。”赵佳贝怡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你没死,我也没死。”
顾慎之的手冷冰,她的手更冷。两双冷手相握,却仿佛有热量从中流出。顾慎之紧紧握着,力度大到让赵佳贝怡感到骨头疼痛,但两人均未松开。
“矿洞呢?”他嗓音哑然地问。
“炸了。”赵佳贝怡回答简洁,“老耿他们没逃出来。”
顾慎之闭上眼,喉结滚动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布满血丝,但声音却变得坚定: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赵佳贝怡简述了追踪过程,从刘家屯到雪地追踪,再到点燃硫磺制造混乱。提及硫磺时,她稍作停顿,望着顾慎之腿上厚厚的、血迹斑斑的绷带:“药不够,只能这样应付。”
顾慎之看向自己的腿,试着动了动脚趾,剧痛使他瞬间面色苍白,但脚趾确实动了。“接上了?”他难以置信。
“是的,但固定得不够好,你必须卧床休养。”赵佳贝怡语气严肃,“否则骨头长歪,你就真废了。”
顾慎之苦笑道:“现在能活着已属幸运,瘸不瘸不重要。”他转向洞中其他人。山杏和刘家屯的幸存者蜷缩角落,已经入睡。
刀疤脸和另外两名战士轮班守夜,持枪而立,眼中布满血丝。担架上铺着两层破棉袄,下面是他牺牲的战友。
“大刘,柱子……”他低声呼唤两位战友的名字,“跟了我三年。”
赵佳贝怡未发一言,仅递给他一碗热汤。这是山杏用最后一点肉干和野菜煮成的,虽稀但热。
顾慎之接过碗,未喝,先问:“食物还够吗?”
“省着点,够今天。”赵佳贝怡未隐瞒,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补给,或者去石砬子。”
“石砬子?”顾慎之皱眉。
赵佳贝怡转述了受伤士兵临终前的信息。顾慎之沉默许久,直至汤都快冷了。
“石砬子……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,“废弃的金矿,位于半山腰,易守难攻。去年秋天,我们支队在那里藏了一批药品和物资。但那是去年秋天,现在是否还在……很难说。”
“必须试试。”赵佳贝怡说,“你需要药,大家也需要食物。我们不能让刘家屯的人饿死。”
顾慎之望向那些沉睡的面孔,老人、孩子、妇女……皆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。他点头:“不能让他们饿死。”然后转向赵佳贝怡,“你变了。”
赵佳贝怡一愣。
“在野人谷时,你只关心药品,只想救人。”顾慎之边喝汤边说,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,“现在……你眼中多了其他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杀气。”顾慎之直视她,“虽隐藏,但我看得出。在刘家屯,雪地中,点燃硫磺时……你想杀人。”
赵佳贝怡手指紧握。她未否认,是的,她想杀人。想杀那些将刘家屯逼至绝境的鬼子,想杀那些追杀顾慎之的骑兵,想杀所有在冰天雪地中夺走生命的刽子手。
“医生不该想杀人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