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嗣辗转腾挪想换个坐姿,谁料不小心撕扯到了背上的伤,脸上没忍住狰狞,见状,楚越连忙上前扶住,满脸抑制不住的担忧之色。
裴嗣抬手轻柔地拍了拍她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,轻轻摇头表示无碍,随即淡淡道:“我这一生的命运,估计从我出生那一日,陛下亲自为我取名那一刻开始,便已经被盖棺定论了吧。”
嗣,乃子嗣是也。
当时皇后尚无子嗣,陛下听闻弟弟永安王得子,龙颜大悦,当下便亲自手书一字“嗣”,并遣人快马送至永安王府。
国主亲自为永安王世子赐名“裴嗣”,当年也算是轰动重川城的大事了。
“陛下一直都对我寄予厚望,我年幼时并不觉得有什么,但后来稍大些练字时,每每写到自己名字中的‘嗣’抑或是听到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,它都仿佛是个提醒,提醒我该知道自己将来要成为怎样的人。时至今日,这种期盼早已根深蒂固,哪怕陛下的皇长子裴雍出世后,也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他神情淡然,但楚越能够感受到,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,在微微颤抖着。
一国之重,又岂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的?
培养一个具备治国之能的王位继承人,又需要多少时间跟心血,可想而知。
哪怕将来裴雍亦能继承南阳大统,但他如今不过才是三岁小儿,等待,终究漫长,更何况,陛下在裴嗣身上倾注了太多,又岂能轻易盖过?
她虽然生在商贾世家,钻研的也只是行商之术,但是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单纯、与世无争的女子。
因为她懂他,所以亦愿与之相伴相随。哪怕永远与那只存在于梦中、从未拥有过的自由失之交臂,她亦无怨无悔。
她方才那番话其实并没有说完整,她真正所希冀的,是年老时,跟他一起,放下尘埃落定的一切,寻一处无人之地,携手隐退,相守余生便足矣。
想着,她也望向前方,喃喃道:“不过,要是可以一直这样,也是不错的。”
说罢,裴嗣皱着双眉,投来疑问的目光。
显然,他一个字也没听见。
无妨,我可以用余生,来慢慢说给你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