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丁默这老狗给咱们留了个雷管倒计时。”
顾渊手指僵在瓶底边缘。
顾淮拖着伤腿挪过去,耳朵贴上瓷瓶听了两秒。
“不是丁默那条老狗。”他啐了口唾沫,“武田临走前让人塞进来的。日军工程兵专用的反拆卸诡雷,你敢拔线它就敢炸。”
顾渊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刀。“十分钟够了,我把底座切开。”
“切你大爷!”
顾淮一巴掌拍在顾渊后脑勺上。右胸的伤口扯得他牙根发酸,嘴里嘶了一声。
“武田大半夜跑来送这么个大礼,你不让他听个响,他怎么睡得着?”
顾渊握着刀没松。“放在公馆里,咱们连房子一块上天。”
“脑子进水了是不是?”顾淮抓起沙发上的破黑伞丢过去,“老子花了五十根金条买的公馆,轮得到他来放炮?”
他拿伞柄往院子方向戳了一下。
“丁默那辆防弹凯迪拉克不是还停在外头?把这破瓶子,连带吴胖子交上来的那几本假账,全塞进后备箱。”
顾渊把军刀插回刀鞘,抱起那个半人高的梅瓶往外走。
顾淮转身冲楼梯口的林知予打了个手势。“去把吴胖子叫回来。”
林知予看着他。“他不是刚滚出街口吗?”
“他长着两条腿,跑得过汽车?”
顾淮靠回沙发,灌了口凉白开。杯子放下去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,水洒在茶几玻璃面上。
三分钟后,吴胖子连滚带爬跑回院子。
浑身泥水还没干透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额头上还粘着半片梧桐叶,他自己浑然不觉。
顾淮敞着没扣子的风衣站在台阶上,手里拄那把破黑伞。
“你想当副主任是不是?”
“想!做梦都想!”吴胖子脑袋点得像捣蒜。
顾淮拿伞尖戳着他心窝。“老子给你个立大功的机会。”
伞尖往院子里一指。那辆凯迪拉克停在石榴树底下,车身上还溅着昨晚的雨泥。
“这车,还有后备箱里的东西,你亲自开到宪兵队大门口去。”
吴胖子搓着手凑近半步。“主任,这是送什么好东西?”
“送太君的命根子。”顾淮拍了下栏杆,“到了特高课,给老子敞开嗓门喊——就说丁默贪污的太君黑金,老子顾淮连本带利全交还武田课长。逢人就说,懂不懂规矩?”
吴胖子两只小眼睛亮了。
这是拿他当心腹使唤,去给武田送礼拉关系。
“顾主任放心!”吴胖子拍着胸脯,“我这破锣嗓子在南京城喊一圈,保证连街边的野狗都知道主任您对大佐忠心耿耿!”
“滚。”
吴胖子钻进驾驶座。一脚油门,凯迪拉克喷出一股黑烟,摇摇晃晃开出颐和路公馆铁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