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王家精锐从碎掉的窗户翻了出去。
他的小腿被玻璃碴子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,血流了一裤腿。
他不管。
他连鞋都跑丢了一只。
也不管。
光脚踩在沙地上,玩命地往小镇外围跑。
身后的诊所已经塌了快一半。
没有人追出来。
但他不敢回头看。
一个都不敢。
诊所里,张狂还站着。
站得很勉强。
他的重心已经全压在左腿上。
右腿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打弯。
金刚躯雏形的退潮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。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变化。
肌肉从石头变回了肉。
从刀枪不入变回了血肉之躯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不是疼。
是软。
张狂用左手撑住旁边一张翻倒的铁架子。
铁架子在他的重量下吱嘎作响。
“老张!”
张楚岚又喊了一声。
声音比刚才急了三倍不止。
“你先坐下来!”
“先止血!”
“诊所里肯定有纱布和止血的东西!”
张狂没动。
他没有坐下来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
他有一种直觉。
如果现在坐下去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“……先把宝儿姐身上的绳子解了。”
张狂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喉咙里翻涌的血沫。
含混不清。
但张楚岚听懂了。
“我被人铐着呢大哥!我手上有炁封!我解个屁!”
张楚岚急得直翻白眼。
他的双手被一副炁铸的手铐锁在背后。
挣了半天,手腕上已经磨出了血。
冯宝宝倒是安静。
她侧过头,看着不远处地上那个被张狂一拳打进墙里又被塌方埋住的断臂长老。
瓦砾堆里露出来的那只手已经不抽搐了。
冯宝宝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。
“他身上应该有钥匙。”
张楚岚一愣。
“对!”
“老张!那个被你锤进墙里的老头身上,应该有开锁的东西!”
张狂偏过头,目光落在那堆碎砖烂瓦上。
他迈了一步。
左脚踩下去,血水从脚底溅出来。
右脚拖着走,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。
他走到瓦砾堆旁边。
弯腰。
右手去翻那些碎砖。
手指没什么力气了。
搬了两块砖,手臂就开始发抖。
脑子里,孙悟空的皮影蹲在戏台边上,双手抱着膝盖,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张扬劲儿。
“你慢点儿。”
“别逞能了。”
“……俺看着心里烦。”
张狂没搭理他。
继续翻。
翻出了断臂长老的半截身子。
老头还活着。
胸腔凹进去一大块,像被铁锤砸过的铁皮桶。
呼吸极其微弱。
鼻孔里往外冒血泡。
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
张狂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。
找到了一串铜钥匙。
还有一把刻着符文的小铁片。
他把东西攥在手里,转身往张楚岚那边走。
走了三步。
停了。
张狂的鼻子动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甜的。
不是血的甜。
是另一种甜。
像烂掉的水果发酵后散出来的那种甜。
腻。
冲。
往鼻腔里钻。
张狂皱起了眉头。
他抬头看向诊所残破的窗户外面。
夜色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股甜味越来越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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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镇外围。
东南方向的一座矮沙丘后面。
八个人趴在沙地上。
一动不动。
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。
面料不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