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潮将没有自己的身体。

第一张脸来自动力层干尸，第二张脸从归舵将留下的门齿上浮出，第三张属于未来燃料仓一名早已烧空的工役。每张脸只说一个字，拼起来便是完整命令。

“死者多数，同意继续同舟。”

白线重新爬向活人。

六指女人抡起扳手砸碎干尸胸口的协议字，白线从另一具尸体上长出。母舰三百年间积存的死者太多，连轴承油里都有被磨碎的骨粉。葬潮将不需要复活他们，只借名字维持票数。

尸骸界的门在接口舱打开。

最先走出的不是军团，而是一名缺了下颌的老兵。他在第339章拆强弱秤时曾用死者拒绝回应破坏杀敌统计。如今他胸前也有一条白线，说明母舰把那次进入算成登舰。

老兵没有代表尸骸界全体。

他先指向自己的名字。林见雪把该条协议单独展开：死亡前使用过第二站救生艇空气，未提交撤回，默认永久同意。

老兵用指骨在“同意”上划了一道。

白线从胸前断开。

葬潮将的一张脸随即失声。舰内其他死者没有跟着退出。老兵只撤销了自己。

尸骸界门后又有死者靠近。有的能说话，有的只剩骨架，有的保留名字却认不出同舟协议。林见雪将文本逐条送进去，不用一句“愿不愿意救活人”诱导答案。

第一批七十二名死者中，五十一名撤回，九名保留局部伤害共享，十二名无法确认。

九名保留者没有勾选同一范围。一名尸兵只愿替仍活着的妹妹承担，一名老炮手保留原战班七人的关系，却发现其中六人也已死亡。最后一名把共享范围写成“任何正在撤离的孩子”，林见雪要求他写清触发和退出条件。

老炮手嫌规矩多，仍重新写了一遍：孩子本人或照料者可以拒绝，每次最多分担一道非致命伤，撤离结束自动终止。

协议第一次出现带结束时间的死者签名。

无法确认不算同意，也没有被算成拒绝。寂诡观察者将十二条签名从票数区移入悬置区。葬潮将立刻反对，称死亡前最后状态应持续有效。

缺下颌老兵从自己肋骨里拔出一块旧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