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5章 讲武新芽

八月中旬,黑石堡讲武堂分堂正式开课。

分堂设在原韩家军的一处校场,场地宽阔,有演武场、箭道和几排简陋的营房。开课这天,校场上站了一百二十多人——六十名是陆家寨派来的骨干学员,四十名是从黑石堡及周边村落选拔的本地青年,还有二十名是愿意进修的降兵代表。

沈元舟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下面这些面孔各异但都透着朝气的年轻人,心中既有压力也有期待。

“讲武堂,不讲武。”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台下愣了,“讲的是为什么打仗,怎么打仗,用什么打仗。讲的是规矩,是纪律,是脑子。”

他走下台,在队列前踱步:“你们中有人打过仗,有人没打过。打过仗的,可能觉得自己有经验。我告诉你们,经验有用,但也害人——习惯了老一套,遇到新情况就抓瞎。”

一个降兵出身的学员忍不住问:“沈将军,打仗不就是冲上去拼吗?谁狠谁赢。”

“那是土匪。”沈元舟瞥了他一眼,“正规军打仗,靠的是组织、配合、指挥。一个人再狠,能打几个?十个人配合好了,能打五十个。”

他走到箭道旁,随手拿起一张弓:“比如射箭。你们都会拉弓放箭吧?但知道怎么射最准、最省力、最快吗?知道风向对箭道的影响吗?知道不同距离该用多大仰角吗?”

学员们摇头。

“这些,讲武堂都教。”沈元舟放下弓,“不只是射箭,还有布阵、侦察、工程、医疗、后勤。打仗是个系统活儿,缺哪一环都不行。”

他重新上台,声音洪亮: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讲武堂黑石堡分堂第一期学员。学制三个月,分三个阶段:第一个月基础训练,第二个月战术演练,第三个月实战实习。考核合格者,授予少尉衔,分配到各部队任见习军官。”

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。军官!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巨大的跨越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沈元舟泼冷水,“三个月,每天卯时起床,子时睡觉。训练不合格的,一次警告,两次加训,三次淘汰。文化课不及格的,一样淘汰。我们是培养军官,不是养少爷。”

他顿了顿:“现在,开始第一课:队列。”

队列训练枯燥,但沈元舟亲自示范、讲解要领:“站如松,行如风。队列练的不只是整齐,是纪律,是配合,是令行禁止的素养。”

太阳渐渐升高,校场上尘土飞扬。学员们一遍遍练习立正、稍息、转向、齐步走。汗湿透了衣衫,但没人敢懈怠——沈元舟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时刻盯着。

午时,休息吃饭。伙食不错:糙米饭管饱,一碗菜汤,每人还有两片咸肉。

本地学员王小虎端着饭碗,凑到陆家寨来的学员赵小五身边:“赵哥,沈将军一直这么严吗?”

赵小五扒着饭,含糊道:“这还算好的。在本寨,训练不合格要加跑十里。不过严有严的好处——上了战场,多一分本事就多一条命。”

“你们陆家寨的兵……真不抢百姓?”

“抢百姓?”赵小五笑了,“我们寨主说过,抢百姓的军队是土匪,不是军人。我们有军饷,有后勤,为什么要抢?而且你抢了百姓,百姓恨你,你打仗时连口水都喝不上。”

王小虎似懂非懂。他爹是韩家军的辅兵,常听爹说当兵的就要狠,不狠活不下来。

下午是文化课。授课的是政务学堂调来的周文谦,教识字和算术。

“不识字,看不懂军令;不识数,算不清兵力。”周文谦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常用字,“今天先学二十个字:前、后、左、右、攻、守、进、退、粮、水、医、药、报、告、是、否、有、无、多、少。”

学员们握着炭笔,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。对很多本地学员来说,这是他们第一次拿笔。

“学这些有用吗?”一个学员小声嘀咕。

“有用。”周文谦听见了,“比如你带一个小队侦察,发现敌情,要写报告:前方三里,有敌军约三百人,骑兵五十,步兵二百五,有粮车十辆。这二十个字,够写个简单报告了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再说算术。你带一百人,每人每天吃两斤粮,十天吃多少?简单吧?两千斤。但如果粮食只够一千五百斤,怎么办?要么减量,要么缩短时间,要么想办法补充。不算清楚,士兵饿肚子,仗还怎么打?”

学员们明白了,学得更认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