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想铤而走险绑架朱元璋当人质,在这种天罗地网下也绝无半分胜算。
这辈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。
看到这副凄凉的景象,朱樉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所谓的睿智,无非是把那些不值钱的欲望看淡些,把那些真正要紧的底线看重些。”
“只可惜,这人世间能活得通透、明白这个理儿的,实在没几个。”
“即便有极少数人心里清楚,真到了利欲熏心的时候,脚下也站不稳。”
“就像眼前这群公侯一样,简直是糊涂到了姥姥家,谁也救不了他们……”
守在旁边的朱标和朱棣听到朱樉这番感慨,神色微动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贪念是人的本性,这些功臣之所以落得今日这般田地,确实跟他们自身的贪婪和缺陷脱不开干系。
但如果换个角度想,若非朱元璋平日里太过偏袒纵容,他们也断不敢犯下这么多丧心病狂的重罪。
想要真正锁住人心里的贪老虎,减少这类惨剧发生,必须得有一套铁打的规矩才行!
这就好比朱樉在西安推行的那套养廉银法子,确实是个不错的路子。
至于像丹书铁券那种能保命的玩意儿,往后那是绝对不能再随手赏赐了。
台子下面,那帮勋贵还在拼命地往地上磕头,额头都渗出了血迹,哀求朱元璋收回惩治他们的旨意。
可朱元璋的性子向来是一言九鼎,既然铁了心要办他们,就绝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周德兴躲在人群里眼珠子飞快地转动,心里已经憋出了一个极其阴狠的计划。
他猛地揉了揉眼睛,硬是憋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,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。
“陛下啊,老臣罪该万死,死不足惜,可老臣家里那老娘和妻妾对这些烂事是一丁点都不知道啊!”
“求陛下念在老臣当年跟着您出生入死的份上,准老臣回府见她们最后一面,交代几句遗言。”
瞧着周德兴这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,朱元璋原本冷硬的心稍微软了一丁点,沉默了好半晌。
“罢了,你们好歹也给大明立过汗马功劳,那就让你们回各自府上跟家里人道个别吧。”
“多谢陛下隆恩!”周德兴磕头如捣蒜,大声喊道。
紧接着,这一大群勋贵便在锦衣卫和官兵的严密看管下,像赶鸭子似的被送回了各自家门口。
在把每位侯爷送进大门之前,锦衣卫头子毛骧都凑过去,用那种阴恻恻的语调“关照”了一声。
“各位爷,我就不进去搅扰你们全家团圆了,但别忘了这天下都是皇上的,谁也插翅难逃。”
“为了你们家人的脑袋着想,我劝各位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后事交代完,别整那些没用的。”
听到毛骧这番暗藏杀机的话,原本几个打算通过自家地道溜走的侯爷,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谁都知道锦衣卫自打成立以来,被他们盯上的猎物,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成功逃脱的。
即便真的侥幸躲过了追捕,难不成下半辈子要跟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吗?
这大明境内,显然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。
沿海地带不仅有严厉的禁海令,连个能载人出海的小破船都找不着。
剩下的路,似乎只有去投奔北边的草原部落了。
可他们这帮人当年打仗杀得草原各部尸横遍野,结下的可是血海深仇。
真要是投奔过去,怕是刚露面就会被人家给大卸八块了!
周德兴前脚刚跨进自家侯府大门,后脚就撇开了他的老母亲,连看都没去看一眼。
他径直穿过长廊,闯进了宠妾李萍儿居住的偏房。
那个叫李萍儿的女子身上只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薄纱衣,长着一张精致勾魂的瓜子脸。
她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白皙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劲儿。
属于那种男人只要看上一眼,魂儿都能被勾走一大半的尤物。
瞧见周德兴神色匆匆地闯进来,李萍儿赶忙迎上去打听消息。
“侯爷,这到底是怎么了?您不是陪皇上赴宴去了吗?怎么咱们家外面全是当兵的?”
周德兴坐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凄凉。
“哪有什么宴会,那分明就是皇上设下的一场想要咱们命的鸿门宴。”
随后,周德兴压低声音,把在大殿上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“天呐!那可如何是好?难道咱们这显赫的侯府就要毁于一旦了吗?”李萍儿失声惊叫,满脸惊恐。
可如果盯着她的瞳孔仔细瞧,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冷静得吓人,根本没多少害怕的样子。
“行了李萍儿!别在我面前演戏了!这些年要没老子护着,你们白莲教能发展得这么顺当?”
“现在老子大难临头了,也该轮到你们出点力气,报答报答我了吧。”
李萍儿愣了一下,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:“侯爷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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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兴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,眼神犀利地盯着她。
“你当我是瞎子吗?你是白莲教插在我身边的钉子,还是那个圣女的贴身跟班,我早摸透了!”
李萍儿听完这话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脸上的惊慌瞬间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阴冷。
“侯爷隐藏得够深啊,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奴家底细的?”
“自打我答应做你们白莲教在凤阳的眼线那天起,我就猜到你们肯定不放心,会派人来盯着我。”
周德兴冷冰冰地继续说道。
“所以打从你刚进侯府的那天起,我就暗地里派死士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。”
“不得不夸一句,你们白莲教造假的本事确实厉害,那身份编得跟真的一样,可惜还是漏了马脚。”
李萍儿眉头拧成了麻花,盯着他看。
“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来历,为什么不早点把我给解决了,反而留我在身边?”
“杀了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?杀了你,你们教会还会再派一个更难对付的潜伏过来。”
“与其那样,倒不如把你留在眼皮子底下,我还能反过来摸摸你们白莲教的动静,这买卖才划算。”
李萍儿语气生硬地说道:“侯爷果然是个人物,在凤阳这帮大老粗里,属你最长心眼。”
“说吧,你现在想让奴家替你办什么事?”
周德兴狠声说道:“朱元璋这次是铁了心要拿我们这些老伙计开刀了,我绝不会束手就擒。”
“我要你发动白莲教的所有力量,跟我想办法把朱元璋、太子还有那几位王爷,统统弄死在凤阳!”
李萍儿被这话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忍不住惊呼:“你这简直是疯了!”
她随即压低了音量,凑到周德兴耳边。
“朱元璋身边可是足足带了五万精锐,咱们拿什么去拼?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?”
“那可未必!”周德兴胸有成竹地回应道。
“按照朱元璋那脾气,他得等凤阳这些烂账都审清楚了才会动身,咱们也会在那时被押走。”
“这段日子,为了不让当兵的吓着老百姓,他那些主力肯定都驻扎在城外,城里最多也就一万来人。”
“我敢肯定,在座的那些侯爷府里都有你们的人,只要你一句话,就能把各家私兵都串联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