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过深浅两层之间的第一道防辐射铅门,耳边的重机械的咆哮,渐次平息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阵阵粗重的喘息、痛苦的咳嗽以及皮鞭的抽击声。
“快点!动作慢吞吞的没吃饭吗?!这箱原矿再装不满,今天的营养膏扣发一半!”
“装什么死?!给老子站起来接着凿!”
昏黄的矿灯。
将狭窄阴暗的矿道,映照得一片森冷。
几十名身穿破烂制服、原属于文明城“黑岩兵团”的士兵。
如今一个个双手握着粗糙的铁镐,正满脸痛苦地,对着坚硬的岩层奋力挥砸。
在辐射能量的无情渗透下。
这些昔日耀武扬威的敌方士兵,如今皮肤早已大片大片地溃烂发红。
缺乏足够的抗辐射补给与防化服。
他们的两颊凹陷,眼神泛黄。
每抡动两下铁镐,都得扶着岩壁咳嗽,咳出的唾沫里,夹杂着刺目的血丝。
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。
几名手持粗制皮鞭的监工,正来回踱步,眼神冷酷得如同鹰隼。
那是齐墨攻克矿坑后,自愿留下来效力的老矿奴。
他们身上。
同样残留着早年被奴役时留下的伤疤。
但如今角色对调。
面对这些曾将他们视若猪狗的看守,老矿奴们的眼里,没有半点同情与怜悯。
只要有黑岩士兵体力不支,瘫倒在地。
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呼啸而下。
在皮开肉绽的闷响中,逼着对方爬起来继续当苦力。
齐墨神色从容地踏着碎石前行。
目光在这些面黄肌瘦的俘虏身上扫过,脚步未曾停歇半秒。
废土有废土的公理。
在这片被文明抛弃的焦土之上,因果报应,向来直白得近乎残酷。
黑岩矿坑建立这十几年间。
被文明城强行掠夺至此、活活折磨死在这条暗无天日坑道里的无辜荒原民,何止成百上千?
当初这些兵团成员在挥舞皮鞭、克扣口粮的时候。
何曾有过半分恻隐?
如今沦为矿奴,不过是把他们当年施加在别人身上的酷刑。
原原本本地咽回自己的肚子里罢了。
纵然他们明天全部倒毙在矿坑深处,齐墨的心绪也不会掀起半点波澜。
哒、哒。
沉稳有力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坑道内回荡。
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黑岩士兵,下意识地抬头,在看清那道年轻修长的身影后。
眼底深处,本能地泛起一丝仇恨。
但那股怨毒甚至没能维持半秒,便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击得粉碎。
不少士兵。
甚至吓得手里的铁镐当啷落地,浑身颤抖着缩向岩壁两侧。
他们依然清楚记得,数日前的那场单方面屠杀。
这个年轻男人。
单枪匹马杀穿整座地堡防御、撕碎外骨骼装甲的恐怖梦魇。
早已经成了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阴影。
反观那几名手握皮鞭的老矿奴,以及旁边几名负责看管防区、来自铁血镇的雇工。
在见到齐墨的刹那,脸上顿时绽放出由衷的崇敬。
“镇长大人!”
“齐先生早!”
几名监工快步小跑上来,腰杆挺得笔直,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。
齐墨微微颔首作为回应。
目光在人群后方几名身形高大、体表泛着硬皮的汉子身上顿了顿:
“你们几个,是铁血镇的变异人吧?”
那几个身高超过两米二、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变异人汉子闻言。
激动得满脸通红,连连点头:
“回大爷的话!俺们是前几天从铁血镇招募过来的,力气管够,绝对不偷懒!”
“用不着你们去卖苦力抡铁镐。”
齐墨嘴角泛起一丝淡笑,朝他们招了招手:
“跟我下来一趟,四号工棚那边有些新家伙,需要你们接手。”
几个变异人面面相觑。
虽然满头雾水,但哪里敢违抗齐墨的命令。
忙不迭地扛着水壶,跟在齐墨身后,顺着矿道一路向下折返。
穿过防辐射密封门。
当这群变异人迈入四号工棚时,眼前的景象,让他们僵在原地。
原本空旷死寂、只堆放着几堆破烂废料的粗糙石窟。
此刻。
赫然变成了一座小型重工业流水线!
三台庞大的履带式掘进机,正探出布满滚刀的巨大机械臂,发出沉闷的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