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朝堂风波,粮权之争

“陛下明鉴!”周文望挺直腰板,言辞愈发激烈。

“孙将军收复武昌,击破左逆,固然有功!然则,功是功,过是过,朝廷法度,不可因功废弛!臣闻,孙将军在攻破武昌之后,查抄逆产,缴获粮秣极丰。此事本无不当。然,孙将军未待朝廷诏令,未与户部、地方有司商议,便擅自开仓,将大量缴获粮米,赈济武昌城中及周边所谓‘灾民’!”

他顿了一顿,目光扫过同僚,仿佛在寻求支持:“陛下,孙将军乃统兵大将,职责在于戡乱御敌,保境安民!然‘安民’亦有章程法度!地方赈济,当由朝廷下令,地方官府执行,核查灾情,登记造册,以防奸民冒领,亦防官吏中饱!孙将军越俎代庖,以一军之帅行地方官之事,此乃藐视朝廷法度,破坏行政纲纪之始!若各地将帅纷纷效仿,视缴获为私产,随意处置,则朝廷威权何在?国家法统何存?!”

周文望的话,如同冷水泼入热油,让原本尚算和谐的朝堂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
一些官员若有所思地点头,似乎觉得周御史所言,确是在维护朝廷体统;另一些则面露不悦,觉得此人小题大做,不识时务。

但这还没完,周文望的声音陡然提高,抛出了更具杀伤力的“证据”:

“而且,陛下!此事影响,已不止于武昌一地!据臣所知,近日已有多位湖广粮商,千里迢迢赶至南京,向臣等哭诉告状!他们声称,先前左逆梦庚在时,曾以强征、强买之名,从他们手中夺走大批储粮!如今左逆伏诛,王师收复武昌,他们满以为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粮食,至少能得些补偿。岂料他们前往武昌,向孙将军陈情,非但未能讨回粮食,反遭孙将军麾下兵丁厉声呵斥,驱赶而出!”

他痛心疾首地望向朱慈烺:“陛下!朝廷新立,正该彰示仁义,收拢天下商民之心!商贾虽为末业,亦为朝廷纳税,流通货物,其权益亦应受保护。孙将军如此对待苦主,岂不是恃功而骄,行同霸占?纵使其出于公心,欲将粮食用于国用或赈济,也当与苦主协商,或报请朝廷定夺,岂能如此蛮横?此事若传扬开去,恐令天下商贾寒心,以为我新朝与左逆无异,皆可强夺民财!恳请陛下明察,主持公道,不可因孙将军有功于前,便纵容此等恶习滋生!”
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顿时哗然!

弹劾孙世振“擅权”已属敏感,如今又牵扯出“强占民粮”、“驱赶苦主”的指控,性质似乎更加严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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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官员也开始交头接耳,看向御座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。

朱慈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,他自然不信孙世振会无故强占民财,但周文望言之凿凿,又牵扯到“朝廷法度”和“商贾民心”的大帽子,让他一时难以直接驳斥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沉浑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,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:

“周御史此言,老夫不敢苟同!”

只见史可法向前一步,昂然而立,他虽年迈,此刻却须发皆张,目光如电,直射周文望。

“史阁老……”周文望面对首辅,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,但仍强撑着。

“你口口声声朝廷法度,行政纲纪,”史可法不给他喘息之机,语速不快,却字字千钧。

“那我问你,武昌新复,满目疮痍,左逆盘剥数年,百姓食不果腹,易子而食者恐非虚言!孙将军缴获逆粮,眼见饥民嗷嗷待哺,难道要袖手旁观,坐等千里之外的南京朝廷慢吞吞地行文、核查、再下令?等到那时,武昌街头早已饿殍遍野,暴乱再生!孙将军当机立断,开仓赈济,救民于水火,稳定地方,使王师入城而未生大乱,使武昌民心迅速归附,此乃权宜之计,更是大仁大义!岂能因拘泥琐碎程序,而罔顾万千生灵?!”

他环视百官,声音愈发激昂:“至于那些所谓‘湖广粮商’的指控,更是无稽之谈,轻信不得!左逆梦庚横行湖广,其抢夺民财何止粮食?珠宝、金银、田宅,哪一样不是巧取豪夺?如今左逆伏诛,其府库所藏,皆为逆产,自当充公!那些粮商空口白牙,说被抢的粮食是他们的,凭证何在?账簿可全?左逆当年是‘强买’还是明抢,可有字据?若随便来几个人,指认逆产中的某物原是自家所有,朝廷便要归还,那这逆产还抄得有何意义?剿灭逆贼又有何益?此例一开,天下狡黠之徒皆可效仿,朝廷威信何在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