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拉茨摆了摆手。
莫娜的视线一直落在鞋尖上,迟迟不敢抬起头。在霍尔姆巨坑的战场上,她违背了梅尔的嘱咐,透支身体使用了复制能力。此刻站在梅尔面前,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肩膀微微缩着。
梅尔走上前,温热的掌心落在莫娜的头顶,轻轻揉了揉她的黑发。
『好啦,我已经不生气了。』
连日来,浮岛区神殿内弥漫着安神草药与自然花草的混合气息。罗莎莉始终没有踏回主城区荆宫半步。自霍尔姆巨坑一役后,她将全部的时间都倾注在浮岛区,寸步不离地陪伴在蝶的身边。
每一天,罗莎莉都会坐在床榻边缘,将伊扎利安与艾克薇尔信仰内部发生的新鲜事娓娓道来。而蝶则会摸索着拿出其他干部送来的各种慰问品,靠在罗莎莉身旁与她一同分享。
然而,今日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蝶的双手死死攥住罗莎莉的衣袖,布料在她的掌心中被揉搓出深深的褶皱。她急促地喘息着,失去焦距的蓝绿色眼眸直直面向罗莎莉所在的方向,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『罗莎?!我听说你要去东之国接受审判!?为什么,为什么啊!那时的你明明已经受尽了虐待,彻底脱胎换骨后还要再次被审判一次这种事……怎么想都很奇怪吧!』
罗莎莉任由蝶攥着自己,双手轻轻覆上对方的手背,掌心传递着温热的体温。
『无论在这里的我如何赎罪,我对东之国的伤害都是无法抹除的。蝶,你每次都会和我说我的忏悔对我有意义,我也这么认为。可是……我仍然需要直面我过去的自己种下的恶果。』
蝶的胸口剧烈起伏,她猛地向前倾身,双臂紧紧搂住罗莎莉的脖颈,将脸颊埋进罗莎莉的肩窝。
『我说过了!你已经不是屠夫了,你是我的英雄。你也说过不会离开我,不是吗?』
罗莎莉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,随后化作绵长的暖意。她抬起双臂,将这个尚未从残酷拷问的创伤中完全恢复的妖精紧紧拥入怀中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蝶单薄的脊背在自己的双臂间轻微瑟缩,惹人怜惜。
『放心啦,我从来没有打算去送死什么的,毕竟蝶也清楚不是吗。克拉茨大人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。我更不会做出对不起伊扎利安,对不起你的事。』
罗莎莉微微偏过头,脸颊贴着蝶的侧颈,右手覆上蝶栗色的披肩秀发,顺着发丝的纹理轻柔地梳理着。
『但是这次,不是折磨和泄愤,而是真正的受害者们的审判。所以我才必须要去,他们的控诉是真实的……对他们的忏悔才是真正的忏悔,也只有通过他们,我才能明白当年的罪业多么深重,需要如何去赎罪。』
蝶张了张嘴,想要寻找理由反驳,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措辞在罗莎莉坦荡的语气面前,都显得有些苍白。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此刻所有的坚持,似乎都源自于一种想要将对方牢牢护在羽翼下的私心。
『可……可是……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