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罗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带着几分鼻音的湿润气息被强行压回胸腔。他抬起双手,用力地在脸颊上搓揉了几下,指缝间残留的湿痕很快被风干,只留下有些发红的眼眶。
安布罗西亚静静地悬浮在一旁,粉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狼狈却努力想要恢复常态的模样。嘴唇微张,那句“任务优先”已经即将脱口而出
但是她忽然停住了。她对于那些关于“人心”的复杂理论,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理解,但直觉告诉她,此刻并不适合用冰冷的命令去驱赶一个刚刚哭泣过的人。
于是,那句未说完的话语在风中转了个弯。
『解决后……再来……悼念吧。』
安德罗森搓揉脸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他放下手,那张精致的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笑容。尽管眼角的红肿还未消退,尽管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面具,但他依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。
『在你们几个小鬼面前失态了。』
他转过身,故作轻松地眨了眨那双依旧水光潋滟的绿眸,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『要忘掉这件事哦,尤其是罗莎莉,可不许和克拉茨说啊,不然又要被他们念叨我这个主祭没有威严了。』
林恩他们并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谁都看得出那份笑容背后的易碎感,但此刻最好的安慰,就是配合他的表演,不去拆穿这份勉强维持的坚强。
罗莎莉没有任何言语,拿出一个面板操作了些什么,身后那架黑色的运输机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,随后缓缓升空,保持着低速在后方自动静静跟随,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。
接下来的路程,没有人提议乘坐载具。
……
安德罗森走在最前面,脚步踩在霍尔姆破碎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他的视线贪婪地扫过路边的每一处残垣断壁。那座只剩下一半墙壁的建筑曾是赛丽娅最喜欢的面包房,那根倒塌的石柱旁曾是孩子们嬉戏的广场。
虽然满目疮痍,虽然荒草丛生,但在他的眼中,十二年前的那个繁华圣都似乎正与眼前的废墟重叠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尘,吹过空荡荡的街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着这位故人的探访。
随着众人的前行,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、更加压抑的巨石结构。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,连风中都夹杂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。
安布罗西亚身侧缠绕的旋风忽然急促了一些,她抬起指尖,指向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