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她问,话一出口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,还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——好像不管天大的事,只要他在,就总有办法。
顾慎之转过头看她,眼神亮得很,刚才的阴郁散了些,多了股斩钉截铁的果决。“按上级说的办,接着藏,把眼睛擦亮点,耳朵竖起来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动作利落地像换了个人,刚才那股沉闷劲儿一扫而空。“从明天起,岗哨加一倍。
明哨守着营地进出口,暗哨往外放放,放到五里外的三岔路口,还有南边的小河沟——那是唯一能通车马的地方。一有动静就放信号,白天放烟,晚上放火,记住了?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,像在部署一场大战:“粮食、药品,还有那点弹药,都分着藏。
别一股脑堆在营地里,找几个备用的山洞,石头缝也行,做好记号,只有咱们几个核心的人知道。真要是营地被端了,咱们还有后路。”
“还有老人和孩子,”赵佳贝怡赶紧插话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药箱该怎么收拾,“得让他们提前认认路,知道万一出事了往哪儿钻,怎么走最快,怎么躲最安全。特别是妞妞他们几个小的,得有人专门看着。”
“嗯。”顾慎之点头,“我让柱子带着他们去看看北边崖下的地洞。那是以前采金的老洞,我让人改了改,能藏下所有人,还通着后山的密道,实在不行就能从那儿撤。”
他看着赵佳贝怡,眼神里带着询问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:“你的药,弄得咋样了?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,那可是救命的玩意儿,比子弹还金贵。”
“第一批粗的弄出来了,”赵佳贝怡说,心里稍微踏实了点,“用瓦罐装着,密封好了,量不多,也就够十来个人用的。但效果……上次妞妞那事你也看见了,应该还行,比没有强。我再抓紧时间弄点,能多一分是一分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慎之沉声道,语气里带着股狠劲,“真到了那时候,一根火柴都能救命,何况是药。你把药包好,也分着藏,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找不着,那可就耽误事了。”
他往营地走,瘸着的腿好像也比平时有力气了。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她,嘴角勾起点硬气的笑,眼里闪着光:“鬼子不来则已,真敢来蹚这浑水……咱们也得让他们崩掉几颗牙,知道这野人岭的土,不是那么好啃的!”
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那眼神,锐利得像鹰,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,和平时那个会跟孩子抢烤红薯、会在她熬药时偷偷添柴的顾慎之,判若两人。
这一刻,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枪林弹雨里领着队伍突围的指挥官,浑身都是凛然的气势,像块烧红的铁,硬得能砸开石头。
赵佳贝怡看着他的侧影,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淡了。有他在,好像再大的事,都能扛过去。她赶紧跟上,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营地里,孩子们还在空地上追逐,柱子举着个野山楂逗妞妞,引得一群孩子嗷嗷叫;山杏举着块玉米饼子在喊他们吃饭,声音脆得像铃铛;胡大嫂的大嗓门从灶房里传出来,骂柱子手欠偷吃菜,骂得热热闹闹……一切都还是老样子,安宁得像幅画。
可两人都没说话,脚步走得快了些。心里清楚得很,这平静,就像结了薄冰的河面,看着结实,底下全是暗流。说不定哪天,“咔嚓”一声,就裂了。
考验,怕是不远了。
晚风从林子里钻出来,带着点凉意,吹得玉米叶“沙沙”响,像在低声提醒着什么。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沉,像要压下来似的,把最后一点霞光都吞了进去。